我的幫助從何而來?
詩篇121篇是「上行之詩」,是古代以色列人每年上耶路撒冷守節時,一路上唱的歌。從各地出發,往往要走好幾天的山路:白天沒有遮蔭,烈日當頭;夜裡在野外露宿,寒氣逼人;山路滿是碎石,一不小心就會失足;路上還可能遇見盜匪和野獸。所以當詩人說「我要向山舉目」,他看見的不是明信片上的風景,而是一座又一座要翻越的山,每一座後面都可能藏著危險。整篇詩裡,詩人沒有說過一句「我好害怕」,但仔細聽那些應許,就能聽見藏在後面的害怕:「不叫你的腳搖動」,因為他怕跌倒;「保護你的必不打盹」,因為他怕夜裡沒有人守望;「白日太陽不傷你,夜間月亮不害你」,白天怕被曬倒,夜裡怕說不出的不安;「免受一切的災害」,因為前面的路還有太多未知。每一句安慰,都在回應一個害怕。詩人不是沒有怕,而是帶著這些怕,在山路上停下來,抬起頭,問了一個問題:「我的幫助從何而來?」
今天我們不必走上耶路撒冷,但每個人也都在爬自己的山。我所就讀的台灣神學院位在山上,這學期每次走上坡回宿舍,心裡總冒出一句話:「我真的可以嗎?」這不只是焦慮,也是害怕:害怕失敗,害怕報告寫不好、成績考不好。這份害怕漸漸蒙蔽了我的世界。過去認真關心的新聞與社會,不知不覺離得越來越遠,不是不在乎,而是腦中塞滿了報告、期限,和「我到底做不做得到」。焦慮就是這樣,會讓我們的世界越來越小。或許你也有同樣的經驗:年紀漸長,身體不如從前,覺得世界變得太快、自己跟不上,孩子孫子各自忙碌,家裡越來越安靜;又或許你正在人生最忙碌的階段,上有父母要照顧,下有孩子要拉拔,每天睜開眼就是一長串待辦清單,忙到連抬頭看天空的時間都沒有。不論哪一種,我們心裡常常是同一句:「我真的可以嗎?我撐得住嗎?」然後把所有重量都往自己肩上扛。但詩人問的不是「我可以嗎」,而是「我的幫助從何而來」。前者眼睛看的是自己,後者是承認自己不夠,開始抬頭尋找。當我們只問「我可以嗎」,答案就只能從自己身上找,而我們心裡都知道,自己是不夠的。
詩人沒有讓這個問題懸太久,第2節他就回答:「我的幫助從造天地的耶和華而來。」剛才他還在看山,現在他想起來:這些山是誰造的?是造天地的耶和華。山再高,也高不過造山的那一位,正如詩篇95篇所說:「山的高峰也屬他。」接下來的3到8節,像是有人站在朝聖者身旁,一句一句地祝福他。短短六節經文,「保護」出現了六次,而且每一次的主詞都不是朝聖者,而是上帝。經文沒有說「你要好好保護自己」,而是說「耶和華要保護你」。祂「不打盹也不睡覺」:我們會累、會睡著、會分心,連信心都會打瞌睡,但看守我們的那一位一直醒著。祂「在你右邊蔭庇你」:右邊是護衛站的位置,而在中東烈日下,一片影子就可能是一條命。上帝不是在遠處觀看,而是站在我們身旁替我們遮擋。祂沒有把山路拿走,路還是要走,太陽還是會出來,但祂陪著我們走。「你出你入,耶和華要保護你,從今時直到永遠。」出發與抵達、這一趟與往後的每一趟,都在祂的看守之中。詩人的答案不是一個方法、一條登山捷徑或一套SOP,而是一位神;他看見並信靠了這位造天造地、從不打盹、站在我們右邊的神。
前些日子,一個颱風將至的週三,是一週課程最滿的一天。天氣忽晴忽雨,閱讀進度早已落後,颱風又來攪局,心裡又是那句「我真的可以嗎?」就在那時,窗外出現一道又大又清楚的彩虹,近得彷彿伸手可及。課堂停了下來,大家一起走到窗邊,那一刻感動得幾乎落淚。這份感動很難說明白,或許就像約伯記的最後,上帝向約伯展示祂的創造時,約伯心中的控訴與質疑都消失了。認真觀看上帝的創造,那份震撼難以言喻,也讓人真實感受到自己的渺小。但這份渺小,是因為看見上帝的偉大,而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很糟而縮小自己;這才是真正的降服。那天,彩虹沒有趕走颱風,台神甚至還大停電,報告也沒有因此寫完。上帝沒有給一個答案,就算給了,我們也不一定懂;但祂讓我們抬起頭來,心裡的問題從「我真的可以嗎」,變成「上帝真的可以」。這就是保護:保護不是一個答案,而是一種自由。因為知道有一位醒著的神在看守,我們可以放下扛不動的重擔,在張力中放心地好好活著,重新看見身邊的人、這個世界,以及上帝正在做的事。上帝或許會像對約伯那樣,在旋風中向我們說話;但更多時候,祂像以利亞所聽見的微小聲音,在日常生活中,用我們能明白的方式與我們說話:一道彩虹、一通電話、一句問候,或是一個久違的安穩夜晚。上帝的保護,就是讓我們能在祂的愛中自由地生活。你的那座山是什麼?上帝也在那裡。祂在你的右邊,祂醒著,祂記得你。盼望「我的幫助從何而來?」不只是走投無路時的呼求,而是每一天幫助我們定睛在那位持續保護我們的神。「你出你入,耶和華要保護你,從今時直到永遠。」